紫阳观山门前,石阶被晨露打湿,泛着青灰。苏牧阳站在最下一级,背影挺得笔直,肩头却微微起伏——昨夜赶路六十里,脚底起泡,腿肚子发酸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没擦汗,也没坐下,只是把包袱往地上一放,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黑布、半枚断裂的铜牌,还有那张撕去一角的地图残片。
甲站他左边,右臂包扎处渗出淡红,脸色发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乙拄着剑,左腿几乎不敢用力,额头一层冷汗,咬牙撑着没吭声。三人身上全是泥点和草屑,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野菜,狼狈得不像话。
“报——江湖游侠苏牧阳,携紧急要情,求见紫阳观掌门!”苏牧阳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顺着山门传上去。
守门弟子皱眉,上下打量他们:“无拜帖,无引荐,身份不明,不得入观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讨茶喝的。”甲忍不住开口,“是来救命的。”
“救谁?”
“救你们。”
守门弟子冷笑:“口气不。就凭你们三个伤兵?”
苏牧阳没动怒,只把三样东西摊在石阶上:“这块布,是武当巡夜弟子内衬材质;这半块腰牌,属武当三等执事佩带级别;这张图,标的是‘启’位,正对紫阳观外三号山路。三者关联,指向一个事实——有人正用替换法渗透门派,先控守卫,再换口令,最后里应外合。你们若不信,可即刻查验近三个月夜巡名单变动与服饰申领台账。”
守门弟子愣住,回头看了眼观内。
片刻后,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而出,须发微白,目光如刀。正是紫阳观掌门陈玄机。
他扫了眼地上的物证,眉头未展:“就凭这几块破布烂纸,就要我全观戒备?荒山野岭,谁都能捡点东西冒充证据。若人人来报‘大祸临头’,我这清修之地,岂不成了江湖书场?”
苏牧阳没争辩,只问:“掌门可知‘心引阵’?”
陈玄机眼神微动。
“我们在岩缝出口挖出一块炭化木牌,刻着数字‘七’。结合沿途所见标记,对方已在布局七塔,每塔对应一门派支脉。紫阳观,正是第一塔。”
“荒谬。”陈玄机摇头,“我观地处偏僻,向来无争,何来敌人盯上?你们有内鬼,可有实证?口令泄露,可有凭证?空口白牙,就想让我闭观三日,惊动上下?”
甲忍不住:“我们连夜赶来,不是为名利,也不是想听您夸一句少年英杰。我们是怕等哪夜里,您听见刀声才醒,发现守门的还是那张脸,穿的还是那件袍,可人早就换了。”
乙也撑着剑抬头:“掌门……我们不怕您不信。我们怕您等到血流成河,才信。”
陈玄机沉默片刻,终于迈步下阶,蹲下身,拿起那块黑布细看。指腹摩挲布面,又翻到背面,果然摸到一行极细的暗纹刺绣——武当巡夜部专属织法,外人难仿。
他又拿过铜牌,断裂处平滑,确是利器削断,非战损所致。而地图上“启”位标注精准,连紫阳观后山那条废弃径都画了出来,绝非道听途能知。
“你们他们已开始布阵?”他问。
“标记已现。”苏牧阳点头,“我们在倒木坑中发现烧焦旗杆,残布上有扭曲‘心’字。还有那块刻‘七’的木牌,埋得浅,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。”
陈玄机缓缓起身,望向观内香炉青烟袅袅,良久不语。
“你年纪轻轻,怎知‘替换法’?”他忽然问。
“因为他们在岩缝设伏时,车轮战消耗我们体力,却不追杀到底。他们不怕我们知道,是因为他们已经快完成了。”苏牧阳声音沉下来,“他们放我们走,是让我们把这些线索带到你们面前——好让你们自己吓自己,乱了阵脚,甚至互相猜忌。这才是‘心引阵’的真正目的:不靠刀兵,靠人心自乱。”
陈玄机瞳孔一缩。
“所以这不是警告。”苏牧阳盯着他,“这是通知。他们已经在动。你们不是目标,是棋子。一旦七塔布成,江湖各大门派之间将因‘内鬼’传言自相残杀,而真正的敌人,藏在背后数钱。”
风穿过山门,吹动三人衣角。
陈玄机终于开口:“你的这些……若为真,我紫阳观确需彻查。”
“不只是您。”苏牧阳摇头,“武当、峨眉、少林、昆仑、点苍、华山、青城——七塔对应七派支脉。他们选的都是偏远据点,守备松懈,人员流动频繁。只要一处失守,便可顺藤摸瓜,逐个渗透。”
“那你为何先来我这里?”
“因为‘启’位在此。”苏牧阳指着地图,“他们是冲着流程来的——从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开始。您若守住,后面才有时间准备。”
陈玄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:“你很冷静。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”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在‘以为没事’四个字上。”苏牧阳声音低了下去,“昨夜赶路时,我一直在想——如果十年前有人提前告诉我家乡会有瘟疫,我会不会相信?大概也不会。可当第一具尸体抬出来,信不信都没用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:“所以我不能等。哪怕被人骂疯子,我也得。”
陈玄机沉默良久,终于转身,对身后弟子道:“即日起,闭观三日。彻查夜巡名单、服饰申领记录、外来访客登记。若有人员无故调离或失联,立即上报,隔离对应区域。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
苏牧阳松了口气,抱拳:“多谢掌门明察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陈玄机摆手,“是你自己得清楚。证据链完整,逻辑闭环,不是胡搅蛮缠之辈能做到的。江湖需要你们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们只是跑腿的。”甲咧嘴一笑,疼得龇牙,“真正动手的,还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乙拄着剑,勉强站直:“那……我们走了。还得去下一家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玄机叫住他们,“你们伤成这样,还要赶路?”
“还有六个地方。”苏牧阳背上包袱,“没人能替我们跑。”
“我让弟子送些伤药与干粮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牧阳摇头,“我们走官道,太显眼。绕山路更快,也更安全。”
陈玄机看着他们三人背影,忽然道:“若真如你所,这场风波牵连甚广……你们可有盟约组织?”
“暂时没樱”苏牧阳脚步未停,“现在能信的,只有眼前这三双脚。”
“好。”陈玄机点头,“若需援手,紫阳观愿为先锋。”
苏牧阳回头,笑了笑,没话,只抬手拱了拱。
三人转身离去,沿着山道往下走。
甲边走边嘀咕:“总算信了,不容易啊。”
“他不是不信。”苏牧阳道,“他是不敢信。一旦信了,就得动起来,就得担责。没人愿意在清修半辈子后,突然被告知——你家门槛底下埋着雷。”
乙喘了口气:“可咱们呢?咱们连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只能一路闻着火药味跑。”
“那就继续闻。”苏牧阳脚步加快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让那七个数字变成七座坟。”
山风渐起,吹散三人话语。
他们穿过一片松林,前方岔路分出三条,一条通官道,两条隐入山脊。苏牧阳毫不犹豫,选了左侧那条窄道。
甲跟上:“走这边?不是绕山更安全吗?”
“安全是假的。”苏牧阳眯眼看了看色,“他们既然敢留标记,就明不怕我们查。反而走大路,他们可能觉得我们不敢,更容易放松警惕。”
乙苦笑:“所以我们现在是‘反向反向操作’?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牧阳嘴角微扬,“你以为我在逃,其实我在追。你以为我在躲,其实我在找。”
甲突然压低声音:“等等,前面有人。”
三人立刻止步。
前方十丈,一名樵夫模样的汉子正弯腰拾柴,动作自然,毫无破绽。
苏牧阳没动,只盯着他脚底。
那人穿一双粗布鞋,鞋底干净,无泥无痕——可昨夜下雨,山路泥泞,不可能走得如此整洁。
“不是樵夫。”他低声,“是探子。”
甲握紧刀柄:“要不要拿下?”
“别。”苏牧阳摇头,“让他走。他知道我们发现了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我们现在要的是速度,不是纠缠。”
三人放缓脚步,装作未觉,从另一侧绕校
那“樵夫”依旧低头拾柴,直到他们远去,才缓缓直起腰,望向紫阳观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阴冷。
苏牧阳走出一段路后,才低声:“他不是冲我们来的。是冲紫阳观去的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我们这一趟,已经惊动他们了?”乙问。
“早惊动了。”苏牧阳冷笑,“从我们挖出那块刻‘七’的木牌开始,他们就知道——鱼,进网了。”
“那我们不是在送死?”
“不。”苏牧阳停下脚步,回望紫阳观山门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檐角飞翘,“我们是在告诉他们——网,破了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前行,步伐坚定。
“下一个地方,是点苍支脉青溪院。三十里山路,今晚必须赶到。”
甲叹了口气:“你真是铁打的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苏牧阳声音低了些,“我只是知道,有些事,不做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风吹过山林,枯叶翻滚,露出底下一块半埋的石碑残角,上面刻着半句旧话:“入此门者,勿忘初心。”
三人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山门外,一只灰羽鸽子悄然起飞,掠过树梢,向西北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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