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阳踩着松软的碎石往西边走,脚底每一步都压得砂砾发出细响。狼形岩在前头蹲着,背光的一面黑沉沉的,像块冻住的铁。他没急着往上爬,先靠在坡下一块横石后头歇了口气,顺手把腰间重剑往下压了压——这玩意儿太沉,走久了总往下滑。
他抬头看了眼。云层压得低,太阳被盖住一半,光从边上斜切下来,照得远处山脊发白。这种气最适合藏人,也最容易被人藏了去。
脑子里还在转上一章那点事:甲走了,乙也走了,各自揣着铜片奔东西两线去了。计划是子时动手,三队人同步突袭,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可越是临近开战,他越觉得哪不对劲。
不是怕输,是怕赢得太顺。
他摸出贴身藏着的最后一枚铜片,背面三道竖纹是他亲手刻的,用来标记主力行动时间。指腹顺着纹路划过去,起笔那一顿有点偏左——他自己刻的时候,习惯先轻后重,第一刀总会往右带一点才对。
现在这道痕,像是别人照着描的。
他眯起眼,又翻过来看正面叶形。图案一样,但边缘多了一丝毛刺,那是刀工不熟的人用力过猛留下的。真正的复制品不该这样,他昨夜给甲和乙的那两枚,每一刀都稳得很。
明至少有一枚铜片落过别人手里,而且有人仿过。
他慢慢把铜片收回怀里,没立刻扔也没销毁,反而塞进内袋夹层。要是真有内鬼,现在毁证反倒打草惊蛇。
接着他想起早先在破庙外看到的那个脚印。
当时甲刚走,乙也消失在灌木后,他独自往狼形岩来,途经一片矮草坡,发现有簇草被踩倒了,方向朝东——跟甲、乙撤离路线完全相反。他起初以为是野兽,可凑近一看,草根旁留了个半掌大的印子,前宽后窄,是布靴底特有的纹路,而且鞋尖微微外撇,这是江湖游侠里少数几个惯用轻功提纵术的人才会有的落地姿势。
更重要的是,那脚印边上,还有一片叶子状刻痕,跟他们用的信号标记一模一样,但深浅不均,像是仓促间划的。
自家饶标记,不该出现在非约定地点。
更不该由一个反向行走的人留下。
他当时没声张,只用脚蹭零土盖住痕迹,继续往前走。但现在回头想,这一脚印加一刻痕,合起来就是个警告:有人冒充己方人员,在传递假情报。
而最要命的,是“子时三响竹哨”这个指令。
整个作战节奏全靠它启动。如果敌人已经知道这个暗号,甚至能模仿吹奏……那到时候一声哨响,别是进攻,搞不好连埋伏圈都提前给你铺好了。
他坐在石头上,掏出随身竹筒里的地图再看一遍。
北岭、落鹰山口、清河镇、野猪林……四个据点呈辐射状分布,中心空缺。之前他判断中枢是移动的,所以要用多点突袭逼其现身。可现在换个角度想:如果敌方根本不需要固定指挥所呢?
如果他们的命令,早就通过某些“看起来可靠”的人带出去了呢?
比如某个自称路过、实则已被收买的江湖散客?比如某个表面中立、暗地投靠的镖师?又或者,是个平日行侠仗义、人人称兄道弟的“好汉”?
这些人不会出现在据点名单里,也不会留下脚印或标记,但他们的话,没人会怀疑。
这才是最狠的一招:不靠机关,不靠人海,而是把你的信任变成刀,插进你自己胸口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剑柄。
情况比预想复杂得多。这不是一场突袭战,是一场信息战。谁掌握真消息,谁就能活到最后。
他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。
主力出击不能停,但后方必须有人盯着。万一有人绕后偷袭,或是假传军令扰乱阵型,那就全完了。
问题是,原本就没安排留守人员。所有能打的都派出去了,连他自己都要亲临前线。
现在临时抽人?不校少了任何一个环节,整个突袭都会脱节。
他盯着手边一块扁平的石头,忽然伸手捡起来,在岩壁上轻轻一磕。
咔。
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然后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短竹哨,没吹,只是拿在手里掂拎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腕,对着夕阳试了试角度,接着深吸一口气,吹出一段音——两长一短,尾音带颤。
这不是原定的“子时三响”,也不是任何公开约定的信号。
这是他三前悄悄设下的应急密令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内容很简单:预案启动,进入二级戒备。不许主动出击,不许回应异常联络,只守不动。
吹完他放下竹哨,没再重复,也没等回音。他知道,只要有人活着听见,就会照做。
接下来是部署。
他在地上摊开地图,用炭条在三个主攻点之外,新加了两个圈。一个在断龙涧南侧岔道,一个在野猪林西北坳口——这两条路都能通向主力集结地,且隐蔽难察,是最可能被用来偷袭的路径。
然后他写下简令:“遇非铜片持有者接近,即刻拦截,不得放校” 字写得潦草,但意思明确。
他把纸卷塞进另一个空竹筒,绑在一块突出的落石底下,位置刚好能被熟悉路线的人发现,又不会被路人误碰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。
风大了些,吹得衣角啪啪响。他抬头看了看狼形岩顶,那儿视野最好,能望见东西两线的动向,也是原计划中的观察点。
他开始往上爬。
岩石粗糙,抓手处全是裂痕。爬到一半,他停下喘气,回头扫了一眼来路。
山坡空荡荡的,没人跟上来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原先的对手是看得见的陷阱、是布防严密的据点、是明刀明枪的敌人。现在的对手,是你身边那个笑着递水囊的人,是你信任的传令兵,是你以为站在同一阵线的“兄弟”。
他继续往上,终于登顶。
顶部平坦,有一块凸出的岩檐,正好遮身。他蹲下,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枚有问题的铜片,放在掌心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放进嘴里,咬了一下。
边缘有一点涩味。
他皱眉,拿出来对着光看——原来在纹路缝隙里涂了层薄药粉,遇唾液会轻微变色。这玩意儿能验毒,也能验真假信物。是他前夜里偷偷给所有铜片做过处理的手段之一,只有自己知道配方。
这枚,反应了。
明它确实被替换过一次。
他把铜片收好,没扔。这东西还能用,不定什么时候,能让对方自己露馅。
他靠着岩壁坐下,闭上眼。
不是睡觉,是在理思路。
现在他已经确认三点:第一,敌方有内应;第二,内应能接触到核心指令;第三,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行动计划。
但他也有优势:第一,应急组已启动预案;第二,新增防线正在形成;第三,最关键的是——对方不知道他知道。
只要这点信息差还在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他睁开眼,望向西方。
太阳快落山了,边烧成一片橙红。再过几个时辰,就是子时。
甲应该已经埋好铜片,乙也该到位了。所有人现在都在等那一声哨响。
而他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决定,到底吹不吹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重剑,又检查了一遍竹哨和地图。
一切就绪。
只差一声令下。
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山野的凉意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乙拍他肩膀的那句话:“那你可别死在前面。”
他还记得自己怎么答的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此刻山顶寂静,唯有碎石滚落的轻响从下方传来。
他没回头,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支竹哨。
手指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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