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山林染成一片橘红时,苏牧阳正走在通往城镇的土路上。手中那根切磋用的木棍还搭在肩头,但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时不时掂两下、试试手感了。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不紧不慢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是和这傍晚的风对上了呼吸节奏。
他穿过城门,守门的老兵正靠在墙边打盹,听见动静睁眼一看,咧嘴笑了笑:“哟,是您啊。”没起身,也没行礼,就摆摆手,又缩回阴影里去了。
这态度让苏牧阳心里一松。
以前他进城,不管多低调,总有人抢着迎上来问安,甚至跪地叩首喊“救世主”。那时候他总觉得肩上压着东西,走几步就得调整姿势,生怕自己站歪了,辜负了谁的眼神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他只是个走路的人,穿的是普通粗布白衣,腰上没挂剑——玄铁重剑早收进屋里去了——连背影都不再引人驻足。
集市还没散尽。菜贩子还在收拾摊子,一边数铜板一边跟隔壁布庄老板吵架:“你那一匹红绸算我三两银?我一筐萝卜才卖八十文!”
“哎哟你懂什么,这是贡缎!宫里娘娘都穿这个料子!”
“那让她穿去呗,别在我这儿显摆。”
两个中年汉子坐在茶棚底下喝酒,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酱牛肉,其中一个举杯朝苏牧阳晃了晃:“来不来一口?”
苏牧阳笑着摇头。那人也不勉强,自顾自喝了一口,咂咂嘴:“还是太平好啊,能坐这儿喝酒吹牛,不用提着脑袋过日子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可不是嘛,前两我儿子拿着木剑满街跑,嚷嚷着要当‘苏大侠第二’,他娘都没骂他弄脏衣服,还给他削了根新剑。”
两人哈哈大笑,声音里全是轻松。
苏牧阳没停下,只是嘴角跟着翘了一下。
往前走,糖人摊前围了一圈孩子。贩手里捏着热糖浆,三两下拉出个展翅老鹰,惹得孩子们尖叫拍手。有个五六岁的丫头踮着脚够不着,急得直跳,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主动把位置让给她:“你站这儿看,我刚看过了。”
女孩回头甜甜一笑:“哥哥真好!”
男孩挠头嘿嘿笑,脸都红了。
远处桥头,几个半大少年正拿着木剑追来跑去,嘴里喊着招式名:“看我断虹一击!”“休想逃!我有流风回雪步!”
“你那是偷懒蹭地!”
“你才偷懒!我这叫战术性滑铲!”
他们打得热闹,却没人真动气,摔倒了自己爬起来,拍拍灰继续闹。其中一个看见苏牧阳走过,突然停下来喊:“苏大哥!咱明还练吗?”
苏牧阳回头看了眼,笑道:“你想练就练,我又不是教头。”
“那您得来指点啊!我们可都等着学您那一手‘卡位突刺’呢!”
“自己悟去。”他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,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和叫嚷。
他穿过长街,拐进一条窄巷。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,饭菜香味混着柴火气息扑面而来。有妇人端着簸箕站在门口抖豆子,见他路过,点头招呼:“回来啦?”
“嗯,饭快好了?”
“马上就好,我家那口子今儿打到条河鲤,正炖着呢。”
着还掀了掀锅盖,香气顿时涌出来。她笑着盖上:“待会儿来尝一口?”
“改吧,今得早点歇。”
“行,那你忙。”
这种对话自然得像呼吸。没有敬畏,没有距离,也没有刻意讨好。他就这么走着,听着邻家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看着老人坐在门前摇蒲扇,听着哪家孩背书背错了被爹爹纠正:“是‘君子居必择邻’,不是‘居必选邻居’!你这记性,将来怎么考秀才?”
他忍不住笑出声。
走到溪边,色已由橙转紫。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浅水里踩水花,笑声清脆。岸边妇人蹲着洗衣,一边捶打衣物一边聊:“听北岭那边新开了一家镖局,专走南货,月月盈利。”
“真的?那咱们这边也能多些生意了。”
“可不是,前阵子还有人要办私塾,专门教穷人家孩子识字。”
“哎哟,那敢情好,我闺女抱着旧账本念,我都怕她把眼睛看坏了。”
苏牧阳停在桥中央,扶着粗糙的木栏杆望出去。溪水映着晚霞,波光粼粼。学堂方向传来朗朗读书声,一句一句清晰可辨:“……故国虽大,好战必亡;下虽安,忘战必危。”
他静静听着,直到那声音被一阵孩童嬉闹打断,接着又响起夫子温和的提醒:“专心,再来一遍。”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那会儿,躲在破庙里啃冷馒头的日子。那时江湖血雨腥风,人人自危,村庄被屠、城池沦陷的消息隔三差五传来。他曾在梦里拔剑,醒来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而现在,他站在这里,听孩子读书,闻饭菜香,看女人洗衣笑——这一切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,竟成了他拼死护下来的成果。
他不是没想过,会不会太安静了?会不会敌人只是蛰伏?但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切,那些疑虑就像晨雾遇阳,自己就散了。
这份安宁是真的。
这份烟火气是真的。
这些人脸上的笑,也是真的。
他靠着桥栏,轻轻呼出一口气,胸口前所未有的轻快。不是胜利后的亢奋,也不是战斗结束的疲惫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——像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把一件重物稳稳放下了。
市集渐渐收摊。灯笼一盏盏亮起,挂在屋檐下、摊位前,像星星落到了人间。酒馆里传出划拳声,客栈门口二吆喝着牵马进去。巡逻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悠长:“干物燥,心火烛——”
语气平缓,毫无紧迫感,仿佛只是例行公事,而非警戒。
两名老江湖坐在路边桌喝酒,一人叹道:“多少年没这么踏实喝过酒了。”
“是啊,以前喝一口都得留三分神,防着背后冷箭。”
“现在?现在我能喝醉,还能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“那你昨儿怎么没亮就起来了?”
“我媳妇把我踹起来的,再睡下去晚饭就没我的份了。”
两人相视大笑,碰杯声清脆。
苏牧阳走过他们身边,脚步未停,却听见其中一韧声:“多亏了有人替咱们扛着。”
另一茹头:“是啊,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你不觉得多重要,等他不在了,你才发现,原来是他在撑着。”
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,只是将双手轻轻插进袖中,继续前校
夜色渐浓,灯火次第铺展。他登上城楼,倚着垛口望向全城。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映于地,炊烟散尽,人声渐柔。远处山影沉默,近处街巷安宁。没有鼓角,没有烽烟,没有刀光剑影的剪影掠过城墙。
他静静站着,看了一会儿,然后整了整衣袍,转身走下台阶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脚步沉稳而从容。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不是战场,不是密谋,也不是试炼。而是归途——一条通向古墓方向的路,两旁林木静立,月下影影绰绰。
他迈步走去,身影逐渐融入暮色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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