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火堆噼啪作响，浓烟卷着焦肉味往北飘。苏牧阳站在石墙缺口前，玄铁重剑拄地，虎口裂开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滴，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点。
他没动，眼睛盯着南端那群残担
刚才那一波强攻被压下去了，撞木断成两截，人梯烧得只剩骨架，十几个敌兵缩在坡下，挤成一团，像被踩了窝的蚂蚁。有人想跑，腿刚抬就被箭逼了回来；有人跪在地上抱头，嘴里呜咽着听不懂的话；还有个披甲的壮汉捂着肩膀，瞪着眼往这边看，眼神从凶狠慢慢变成惊惧。
苏牧阳知道，他们怕了。
不是怕死——是怕输。
他抬起手，三短哨音划破际。
“收兵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磨刀石刮过铁皮。
北岭高地上，弓手立刻停射，迅速清点箭囊。正面防线的刀盾手缓缓后撤，列成两排，长矛斜指地面，形成半圆包围圈。几个轻功好的弟子从侧翼跃出，手持短刃，贴着火线边缘包抄过去，动作利落，脚步沉稳。
苏牧阳拖着剑走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，发出“咕唧”声。
他走到撞木前，双手握剑，高高抡起，狠狠劈下。
“咔嚓！”
木头应声而断，火星四溅。
“拆了人梯，烧了撞木。”他回头下令，“一个零件都不留。”
立刻有弟子冲上来，把残余木料全扔进火堆。火焰猛地蹿高，照亮了半边山坡。那些敌兵看得清楚，脸色更白了，有几个直接瘫坐在地。
苏牧阳又走到俘虏面前，扫了一眼。
“放下兵器，趴地，手抱头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。
没人动。
他冷笑一声，抬脚踹翻最近一人，剑尖抵住其咽喉：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那人哆嗦着扔掉刀，趴下。
其他人见状，纷纷照做。
“绑了，丢到后方空地。”苏牧阳挥手，“别杀，也别打，等审。”
几名青壮弟子上前，用麻绳快速捆人，动作干脆。俘虏们被拖走时，一路磕磕绊绊，有人裤子湿了，留下长长水迹。
战场开始安静下来。
火势渐，黑烟却更浓，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直咳。尸体横七竖八躺着，己方的由同伴拖走，敌方的则堆在坡道一侧，准备亮后掩埋。有个年轻弟子蹲在同门身边，摘下对方头巾盖住脸，自己抹了把眼泪，站起来继续搬石头补墙。
苏牧阳站在巨岩高台上，环视四周。
刀盾手靠在墙根喘气，有人脱了外袍裹伤；弓手席地而坐，默默检查弓弦；几个轻功组的在清点缴获的弯刀，发现刀柄刻着奇怪符号，面面相觑。
然后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：“赢了！咱们顶住了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，第二个人跳起来，把刀往上一抛：“赢了！！”
“赢了！！”
“首战告捷！！”
“苏少侠牛逼！！”
欢呼声炸开。
有人拍肩大笑，有人抱在一起转圈，有个光头汉子直接脱了上衣甩出去，露出满背刺青，嗷嗷直剑几个弓手把弓举过头顶，齐声吼着不知名的号子，节奏越来越快，像是要把这几日憋着的闷气全吼出来。
苏牧阳站在高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没笑出来，但心里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这仗打得不容易。五十骑先锋，装备精良，打法狠辣，若不是提前设伏、配合得当，此刻躺下的可能就是他们。但现在，敌人退了，防线还在，兄弟们都活着——至少大部分活着。
他举起重剑，用力敲了三下岩石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声音沉闷，却压下了欢呼。
众人渐渐安静，抬头看向他。
“敌已败退，首战告捷！”他声音不高，但传得很远，“但战未终，不可松懈！”
底下没人话，全都站直了。
“伤员优先救治，尸体分类处理，敌方兵器统一收缴。”他继续道，“修补防线，轮值守卫，两个时辰一换。现在休息的，一个时辰后上岗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，条理清晰，没人反驳。
医者立刻行动，带着药箱奔走于伤员之间。青壮弟子分组干活，搬尸的搬尸，修墙的修墙，清点物资的拿纸笔记。有人发现火油罐只剩三罐，箭矢消耗过半，低声报给负责人，对方皱眉记下，没声张。
苏牧阳走下高台，先去了伤员区。
一个年轻人躺在草席上，腿中箭，已经拔出，敷了药。他看见苏牧阳，挣扎着要起身，被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苏牧阳蹲下，“疼吗？”
“还行，就是有点痒。”年轻人咧嘴一笑，“刚才我砍翻两个，您看见没？”
“看见了，砍得挺准。”苏牧阳点头，“等好了，给你记功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年轻人乐了，“等打完这仗，我想去江南看看，听那儿有酒楼能连吃三不重样。”
苏牧阳也笑了：“等太平了，带你去。”
他起身，又去看防线。
石墙塌了五尺，正在抢修。弟子们搬来大石，一层层垒起，有人用木桩加固。壕沟边缘插满削尖的竹签，防止敌人攀爬。苏牧阳蹲下摸了摸新土，湿度刚好，不易塌陷。
“加一道绊索。”他指着墙内侧，“夜里容易踩空。”
立刻有人应声去办。
他又走到俘虏区。二十多人蜷缩在空地一角，双手反绑，低着头。没人敢抬头看他。
苏牧阳看了一圈，没话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高台，他拿起水囊灌了一口，凉水滑过喉咙，总算压住胸口那股燥热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裂了，掌心磨出血泡，袖口染血发硬。身上到处是灰和血点，白衣早不成样子。
但他没时间换。
北方的地平线依旧平静，没有尘土，没有鼓声。可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他抬头看了看。太阳偏西，光线斜照在断魂坡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火堆边，弟子们围坐吃饭，有容来一碗热汤，他接过，喝了几口，味道咸涩，但暖胃。
“苏少侠！”一名弟子跑来，“清点完了，咱们阵亡七人，重伤十一，轻伤三十开外。敌方尸体四十三具，俘虏二十一。”
苏牧阳点头：“阵亡的，名字记下，厚葬。重赡，优先用药。轻赡，简单包扎后归队。”
“是！”
弟子刚走，另一人又来：“石墙预计半个时辰内修好，备用滚木也堆上了。轮值守卫名单已定，第一班由刀盾组顶上。”
“好。”
苏牧阳站起身，走到坡顶边缘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北方，目光沉静。
背后是忙碌的人群，是重建的防线，是刚刚燃起的信心。他知道这场胜利的意义——不是杀了多少人，而是让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明白：他们能赢，他们可以守住。
但他也知道，敌人不会只来一次。
他摸了摸剑柄，掌心的血泡被磨破，渗出血来。
没关系。
他还站着。
剑还在。
人也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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