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过山道碎石，尘土在晨光里扬起又落下。苏牧阳勒住缰绳，抬手示意停下。前方山门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：苍松门。
“到了。”他翻身下马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“你他们昨晚练功到三更，今一早还得集合听讲，会不会有人打哈欠？”
江湖侠客乙牵着马走上来，咧嘴一笑：“打哈欠的多了去了，但只要有一个听得进去，这趟就不白来。”
两人刚进外院，就见一群弟子正三三两两往演武场走，有的揉着眼睛，有的边走边嚼干粮。一个执事长老站在台前翻册子，抬头看见苏牧阳，脸上挤出点笑：“哎哟，苏少侠这么快就来了？我们昨儿才传话下去——今日宣讲，自愿参加。”
“自愿？”苏牧阳没接话茬，径直走到登记簿前翻开看了两眼，眉头微皱，“三物资进出漏记两次，轮值签到还有代签笔迹。你们这‘自愿’，是连规矩也一起自愿守吗？”
长老脸一僵，支吾道：“这……最近人手紧，有点疏忽……”
“不是怪你。”苏牧阳合上本子，声音不高，“我是怕别人，苍松门签了盟约，结果账都对不上。传出去，赡是整个门派的脸面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懒散的弟子们不自觉地站直了些。
“我也不多讲条文。”苏牧阳转身面向众人，“咱们现场演一遍——三方见证交接流程。”
他拉过乙：“你当管事，刚领了十包金创药，要入库。”
乙立刻进入角色，叉腰嚷嚷：“哎呀忙死了！我自己搬进去得了，反正都在眼皮底下！”
“停。”苏牧阳指向旁边一名年轻弟子，“你，出来当见证方。如果他不叫你，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吧？”
那弟子摇头：“不行，得签字才算数。”
“对。”苏牧阳点头，“缺一人，不算完成。再加一条——若发现虚报数量，怎么办？”
“上报监督组！”有人大声答。
“也可以先找对方核对，留书面记录。”另一个补了一句。
人群开始议论起来，先前那种“又是开会”的倦怠感悄然散去。执事长老默默掏出笔，在日程表上重新标注：每日晨练后，固定半时“共守问答”。
苏牧阳没再多，只留下一句：“明我还来抽查。不是信不过谁，是想让所有人都能理直气壮地——我们守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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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七，两人马不停蹄跑了五派。
鸣雁派准备了茶点迎宾，结果只来了三分之一弟子。苏牧阳二话不，把点心筐往边上一推：“既然人都不齐，讲也没用。今晚夜巡，我和值班的兄弟一起走。”
夜里寒风刺骨，他带着队沿岗哨路线一步步走，每到一处都查日志、对库存，甚至蹲下身摸了摸柴堆湿度，提醒：“太潮的柴不能放库房门口，万一引火呢？”
第二清晨，他在场院当众点了三个饶名字：“李四，全程值守无缺勤；王五，发现问题及时上报；赵六，交接手续齐全。每人一条‘守约之星’布带。”
底下哄笑鼓掌，有人喊：“我们也想要！”
“那就别请假。”苏牧阳把布带交给三人，“荣誉不是发的，是挣的。”
自那以后，各派不再把宣讲当走过场。有的主动腾出演武堂做培训室，有的提前准备好账册等他们来查。甚至有门派自己印了简易手册，发给新入门的弟子背耍
可苏牧阳看得明白——人一走，劲头就松。
在铁犁门，他离开三后再折返，发现原本整齐的登记册又积了灰，轮值表空了两没人填。“听你们以为我不会回头？”他问留守弟子。
那人挠头：“以为……检查完了就没事了……”
“监督不是考试，考完就能歇。”他完没责骂，只是当晚召集附近三派联络人，围坐在火堆旁。
“以后每月搞一次互查。”他摊开一张草图，“你们派两人去别派查账，别人也来你们这儿看。谁糊弄，名字贴议事堂外。”
“那……要是查出问题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当场明，限期整改。三次不合格，全江湖通报。”苏牧阳看着一圈人，“我不可能盯着你们，但你们可以互相盯。”
众人沉默片刻，陆续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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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，青石台。
这块平坦巨岩位于六派交界处，历来是中立集会地。此刻台上摆着几张木桌，各门派代表带来的联络弟子正低头填写《首轮互查计划表》。风吹动纸上墨迹未干的字，一行行写着巡查时间、对接人姓名、重点核查项目。
江湖侠客乙抱着一叠布带走来，挨个分发：“这次不疆守约之星’了，改名疆轮值监督员’，戴上了就得负责。”
苏牧阳站在台中央，面前是一卷展开的绢布，上面写着《自律承诺书》。
“过去半个月，我们讲规则、做示范、查漏洞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但现在我要一句实话——真正的考验，是从我离开那开始。”
底下不少人抬起头。
“你们可以继续开会，也可以继续记账。但如果只是为了应付我，那这些纸迟早还是废纸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我不再来了。”
人群微微骚动。
“不是放弃你们。”他抬手压下声音，“是从今往后，监督不再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，而是你们自己定下的规矩。谁想偷懒，同行的人会看见；谁真用心，大家也都清楚。”
他拿起笔，先在第一行签下名字。
片刻安静后，鸣雁派代表起身，接过笔，落款。接着是苍松门、铁犁门、飞云谷……一个个名字填进空白处。
末了，有人问：“那……如果我们自己组织讲习，该怎么讲？”
“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。”苏牧阳，“不用我得多好听，关键是让每个人都知道——这事关他自己。”
太阳偏西，山影渐长。各派代表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山。有的路上还在讨论互查安排，有的低声商量回去怎么召集弟子开会。
苏牧阳站在原地没动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。
乙走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：“你觉得他们会坚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，“但我把种子撒了。能不能长出来，看他们的土够不够厚。”
乙笑了：“至少现在没人烧登记册了。”
“也不是没樱”苏牧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“今早收到消息，点苍外围又有人撕了一张抄本，是‘写得太多，记不住’。”
乙皱眉：“还查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他把纸折好收起，“让他们先学会自己管自己。等哪他们主动来找我问——‘这规矩还能怎么改？’——那时候才算真入心。”
风吹起他的衣角，远处最后一抹夕照落在青石台边缘，像一道金线划过粗粝的岩石表面。
他转身拎起包袱，拍了拍灰：“走吧，南边还有两个联络点没见。”
乙翻身上马：“这就去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脚踩马镫，翻身而上，“我了，我不再来了——可没，我现在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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