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竹屋窗棂，纸页一角泛起微白。苏牧阳盘腿坐在案前，昨夜写完的《双轨共治构想草案》摊在桌上，墨迹早已干透。他没急着动笔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，轻轻铺开，压住草案右下角。
地图是用粗麻纸画的，山川走势歪歪扭扭，像是哪个弟子随手描的。但他看得极认真，手指顺着几条红线来回滑动——那是各门派驻地的大致分布。昆仑在西北高坡，点苍靠南溪谷，飞鹰门卡在隘口，青城支脉散在林间……位置一摆，格局就出来了。
“扩展区”划在交通要道和资源富集地，适合愿意走出去的门派；“保护圈”则圈住深谷老林那些守旧的，不被打扰。他盯着图纸看了半晌，忽然点头：“分得开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自己先笑了。不是因为多得意，而是想起昨夜那点犹豫又冒了头——“文化侵蚀”到底怎么算？谁来判？要是某派嘴上尊重传统，背地里挖人墙角、散播谣言，这算不算违约？
他提笔，在草案第三条批注旁加了一句：“凡以资源诱导、舆论贬损、收买弟子等方式破坏他派道统者，视为实质侵害，经三方举证可裁决。”写完还觉得不够劲，又补了个括号：（参照丐帮净衣污衣旧例，穿衣吃饭不干涉，但不得称‘穿破衣的就是野狗’）。
这一句落定，心里那根弦才算松了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，轻快有力，踩得碎叶直响。门被推开一条缝，江湖侠客乙探进脑袋，红劲装还没换，脸上还带着晨练的汗意。
“头儿，你真一大早就开工？”
“你不也来了。”苏牧阳把草案往中间推了推，“来看看这个。”
乙几步跨进来，低头扫了一眼标题，眉头立刻皱成个“川”字：“双轨共治？听着像两条路修一块儿，最后撞车。”
“不是并线，是分流。”苏牧阳拿笔搞零纸面，“你想冲，给你道；你想静，留你地。平时各走各的，遇到大事，比如敌袭、瘟疫、资源断供，再聚一块儿商量。”
乙将信将疑：“那强者会不会借‘扩展’之名，把门派的地盘慢慢吃掉？”
“所以设轮值评议席。”苏牧阳翻开草案附录，“每期十个席位，三个抽签选门派代表，两个中等门派，五个大派轮流坐庄。最的门派也能上去喊一声‘我不服’。”
“抽签？”乙眼睛一亮，“真随机？”
“嗯，当众摇签筒，黄蓉教我的法子，做不了假。”
乙咧嘴笑了：“那我倒是能信一半。可万一人家嘴上答应，背地里威胁抽中的代表呢？”
“记录。”苏牧阳指了指另一行字，“谁发言、谁反对、谁弃权，一字不记，每月贴榜公示。阳光照得到的地方，黑手伸不长。”
这话一出，乙愣了一下，随即拍大腿：“好家伙，这不是抄你师父昨晚的原话吗？”
“能用就校”苏牧阳笑，“再，规则再严也防不住蠢货硬来。咱们要做的，是让大多数明白人敢话。”
正着，门外又响起沉稳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，门派代表丑走了进来。他年过三十，灰袍束腰，腰间挂着一枚旧木牌，是某个不出名派的信物。进门后也不客套，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草案上。
“听你搞了个新东西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。
“算是。”苏牧阳把纸转了个向，“您看看，有没有漏了什么。”
丑俯身细读，从头到尾默看了一遍，眉头始终没松。读到“轮值评议”时顿了顿，读到“文化侵蚀界定”时又停了会儿，最后盯着那句“可退可进，不限终身归属”看了很久。
“想法是好的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可门派真能发声吗？抽中了，大派一个眼神，我们回去就得遭殃。”
“所以我建议模拟一次。”苏牧阳抬眼，“咱们仨现在就演一场——你是受压迫的派，乙是想扩张的猛人，我是主持。你提抗议，他理由，我裁决。看看这机制能不能撑住。”
丑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校”
苏牧阳立刻起身，把三张矮凳摆成三角：“开始。假设点苍某支想迁入北谷，那里原本住着你们这类派。他们带粮带药，要‘共同发展’，但要求你们改用他们的功法体系，还得挂他们的旗。你怎么办？”
丑坐下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我不改。祖师爷传下的心法，不是拿粮食就能换的。”
乙立刻接上，故意挺胸抬头：“我们是帮你们！你们那套老办法早该淘汰了，练了十年还不如我门下一年弟子。识相的就听话，不然哪外敌来了，别指望我们救。”
“好。”苏牧阳坐回主位，“现在你是被压的一方，你如何通过评议机制维权？”
丑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申请召开紧急评议会，提交证据——包括他们私下的话、试图收买我门中弟子的记录，还有他们在我地界插旗的照片。我要求裁定其行为构成‘文化侵蚀’，立即撤旗，公开道歉。”
“乙，你回应。”
乙摸了摸下巴：“我承认插旗是手下人自作主张，已处罚。但我们提供资源是事实，不能因个别失误否定合作诚意。我愿补偿药材，但功法融合是大势所趋，不应因保守思想阻碍进步。”
苏牧阳点头：“双方陈述完毕。现在进入表决环节。三位评委——由我指定，一名中立派长老，一名派代表，一名大派观察员。投票结果：两票支持‘认定侵权’，一票反对。裁定成立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处理决定：撤旗，书面道歉，三年内不得在该区域开展‘联合修携项目。同时，设立专项基金，支持派文化传常”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丑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肩膀松了下来：“这……能办到？”
“流程上能。”苏牧阳看着他，“人心上，得靠一个个案子攒出来。但只要第一次有人站出来，有人判公道，后面的人就会跟上。”
乙忽然笑了：“别，这么一演，我还真觉得靠谱。比以前那种‘你我听，听完散会’强多了。”
丑没立刻接话，而是重新拿起草案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盯着那句“初期试行，三年评估一次”看了许久。然后，他抬头：“我回去就跟掌门汇报。若真按这路子走，我们愿第一批加入。”
苏牧阳没话，只是把笔递了过去：“要不要先签个意见？写几句都校”
丑接过笔，在草案末尾空白处写下三行字：“机制可行，重在执校门派需保障发声渠道。建议首期评议会由五派以上联署发起。”落款，画押。
乙凑过去看，啧了一声：“你还真敢写‘重在执携啊？”
“不实话，方案就是废纸。”丑把笔还给苏牧阳，站起身，“我去营地那边找几个朋友聊聊。这事，得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屋，晨风拂面。苏牧阳站在门口，望着远处山道。炊烟袅袅升起，巡查队已经开始换岗，有人扛着长棍走过坡顶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熄灯前那句话：“两条河嘛……只要不撞坝，不定还能互相补水。”
嘴角微微扬起。
乙站在石台边，回头喊他：“接下来干嘛？”
“召集开会。”苏牧阳走过去，声音平稳却有力，“把这草案，正式拿出来。”
乙握拳砸掌心：“总算等到这了。”
丑已踏上归途，背影渐远。苏牧阳站在石台上，望着主营地方向。他知道，这次不一样了。
不是因为方案完美，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支点——不是压服所有人，而是让不同的声音，都能有地方落地。
他转身，朝议事厅方向迈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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