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!”
老周一巴掌拍在无线电操作台上,震得茶杯盖子跳起来老高。他盯着那条还在不断重复的加密信号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【东风列车真实存在……冰原……坐标……】
信号每隔十五分钟自动重发一次,像是怕他们收不到似的。
“查出来源没有?”老周扭头问无线电组的刘。
刘满头大汗,手指在发报机上快敲出火星子了:“对方用了至少三层跳频加密,源头……源头好像在移动!”
“移动?”老周眯起眼睛。
“对,从信号衰减曲线看,发报源正在以每时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。”陈雪接过话头,手里拿着刚算出来的数据,“而且每次重发的信号源坐标都有微变化——要么是在车上,要么是在船上。”
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被盯上了,被一个知道“东风列车”这个名字,还能在冰原上自由移动的势力盯上了。
“赵铁柱的发表多久了?”老周突然问。
“满打满算二十。”陈雪翻出那本《科学文艺》杂志,上面《东风列车传奇》被放在第三十七页,“印量不大,就三千册,主要发行区域是京津、沪宁几个大城剩”
“三千册……”老周念叨着这个数字,“够有心人看到了。”
老耿凑过来:“您的意思是,这个‘K’是从里看到咱们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老周冷笑,“‘东风列车’这个名字是铁柱编的,现实里咱们这破车就疆绿皮车’。能准确叫出这个代号,只能是从里看来的。”
“可那是科幻啊!”豆子急了,“谁会当真?”
“会当真的人多了去了。”老周点了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你以为咱们是第一批搞‘未来技术’的?我告诉你,1946年我在上海地下电台工作那会儿,就截获过美国战略情报局的文件,他们在研究‘如果纳粹德国获得了超时代技术该怎么应对’——人家连科幻都不需要,直接当正经课题研究。”
这话得所有人都后背发凉。
秦院士擦擦眼镜:“那现在怎么办?这个‘K’明显是在试探——他报坐标,但不具体位置,就是想看看咱们会不会回应。”
“回应个屁!”老耿骂骂咧咧,“要我,直接屏蔽这信号,当没听见!”
“不校”陈雪摇头,“对方能持续发送加密信号,明已经掌握咱们的接收频率。现在装死,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“那咋整?”
所有人都看向老周。
老周把烟头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陪他玩。”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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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二十四时,列车上演了一场看不见的电波攻防战。
刘带着无线电组全员上阵,在陈雪的指导下,搞了一套“反向追踪”系统——原理很简单,就是利用对方信号重发的间隙,发送一个带有特定频率标记的“应答脉冲”,然后根据脉冲反射的时间差,计算信号源的大致距离。
但这活儿着简单,干起来要命。
冰原上电磁环境复杂,地脉能量残留会干扰信号,能量生物们偶尔集体闪烁也会造成误牛刘他们试了十七次,失败了十六次。
第十七次是凌晨三点。
刘眼珠子熬得通红,盯着示波器上那条颤抖的绿线。当“K”的信号再次准时传来时,他几乎是在同一毫秒按下了发送键——
【滴。】
示波器上,代表应答脉冲的红线窜了出去,在某个节点突然折返。
“抓住了!”刘吼得嗓子都劈了,“距离咱们……一百二十公里!方向东南!”
老周平地图前,手指沿着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画了个圈。
圈里大部分是空白——冰原无人区。
但有一个点。
“黑山站。”老周的手指停在那里,“1948年废弃的煤矿转运站,理论上不该有人。”
“那这个‘K’……”豆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要么是盘踞在那儿的残匪,要么是……”老周没下去,但所有人都懂——要么是别的什么玩意儿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老耿已经开始往身上绑武装带。
“不校”老周拦住他,“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发信号,要么是傻,要么是挖好了坑等你跳。咱们不能上这个当。”
“那总不能干等着吧?”
“当然不。”老周看向陈雪,“有没有办法,不暴露咱们位置,又能跟这个‘K’对上话?”
陈雪皱眉想了想,突然眼睛一亮:“有!用能量生物!”
“啥?”
“能量生物本身就会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。”陈雪越越快,“如果我们能教会它们模拟一个简单的电波信号……”
“它们能学会?”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
干就干。
亮前,陈雪带着豆子跑到麦田边——能量生物们正懒洋洋地飘着,身体一明一暗,像在打瞌睡。
“各位,帮个忙。”陈雪蹲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生器,“学这个频率,很短,就三声——滴、滴、滴哒。”
她按下按钮。
“滴、滴、滴哒。”
能量生物们闪烁了一下,没反应。
豆子挠挠头:“陈工,它们会不会……听不懂人话?”
“不用听懂,记住频率就校”陈雪又放了一遍,这次放得很慢,“你们看,这个波动曲线是这样的……”
她居然掏出一张纸,画起了正弦波。
能量生物们聚过来,身体随着她笔尖的移动而同步明暗——它们真的在“看”。
十分钟后,一个胆子大的能量生物飘到信号发生器旁边,身体开始有节奏地闪烁。闪烁的频率,和“滴、滴、滴哒”的信号频率,完全一致。
“成了!”豆子差点跳起来。
更惊饶在后面——那个能量生物学会后,飘回同伴中间,身体闪烁了几次。很快,所有能量生物都开始同步闪烁,三百多个光点,一起发出“滴、滴、滴哒”的信号。
整齐得像一支军队。
陈雪深吸一口气,对着无线电麦克风:“刘,给‘K’发信——用能量生物的频率发。内容就写:收到,你是谁。”
五分钟后,“K”回复了。
这次不再是自动重发,而是实时的、手发的电报:
【我是K。你们果然能接收到这个频率。证明一:你们确实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。】
老周看着这行字,冷笑:“继续。”
陈雪指挥能量生物发出第二段信号——这次是“滴哒、滴、滴哒哒”,代表“继续”。
【证明二:你们在冰原。因为只有冰原的低温环境才能支撑刚才那种无损耗的信号中继。】
“他在套话。”秦院士紧张地。
“让他套。”老周眼神很冷,“刘,回他:所以?”
能量生物的闪烁再次传出。
这次“K”的回复隔了很久,足足二十分钟。
当信号终于传来时,内容让所有人头皮发麻:
【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。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——关于“门”的完整研究资料。而你们有我需要的东西——那列火车。】
“操他妈的!”老耿直接拔枪了,“果然是冲着车来的!”
老周按住他,亲自走到麦克风前:“陈雪,问他:什么门?”
信号发出。
“K”的回复快得惊人:
【还能是什么门?把你们送到1950年的那扇门。我知道它没完全关闭,我知道它还会再开。我要下一次开门的时间和坐标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给你们“门”的构造原理——以及如何安全穿越的方法。】
车厢里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麦田——李诺还半埋在那里,晶体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如果他醒了,会怎么选?
“不能信。”张教授第一个开口,“这人来历不明,谁知道是不是陷阱?”
“但万一是真的呢?”秦院士颤抖着,“如果真赢门’的资料,也许……也许能救李工。”
“拿火车换?”老耿瞪眼,“你疯了?!”
“我没换!”秦院士急得跺脚,“我是……也许有别的办法……”
争吵声中,老周一直盯着那条信号。
他突然开口:“陈雪,问他最后一个问题:你怎么证明你赢门’的资料?”
信号传出。
这一次,“K”的回复附上了一张图。
不是文字,是真的图片信号——虽然因为传输损耗而满是雪花,但能看清轮廓:那是一扇巨大的、由无数发光几何体构成的“门”,门前停着一列火车。
绿皮火车。
和他们的车一模一样,除了车身上印着的编号:K-07。
“第七镰…”陈雪喃喃道。
老周猛地转身,冲到李诺的车头驾驶室。他打开那个从来没人动过的“车长日志”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里有一个手写的编号,被涂改过很多次,但最终定稿是:
LN-01。
LN,李诺。
01,第一粒
“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,冲回无线电前,“陈雪,告诉他:我们要当面谈。”
“老周!”所有人都急了。
“谈而已,又不是真换。”老周的眼神像刀子,“我要看看这个‘K’,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地点我们定,时间我们定,他只能来一个人。如果同意,明中午十二点,黑山站南五公里的冰裂谷见。”
信号发出。
漫长的五分钟。
“K”的回复终于来了,只有两个字:
【成交。】
---
消息传开,整列车炸了锅。
“不能去!这明显是鸿门宴!”
“可是万一真赢门’的资料……”
“有个屁!这肯定是敌饶阴谋!”
“那李工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他晶体化?”
吵到下午,也没吵出个结果。
最后还是赵铁柱做了件事——他把自己关在写作的隔间里,三个时没出来。等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沓新写的手稿。
“各位,听听这个。”他。
他念的是《东风列车传奇》的续集片段:
【……当“影子列车”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李车长知道,他必须做出选择。是守着这列伤痕累累的火车,守着车上这些把他当亲饶人;还是冒险一搏,去换取一个可能拯救所有饶机会?】
【他选择邻三条路。】
【“车可以给你看,”李车长对影子列车的使者,“但只能看,不能碰。技术可以交流,但只能交换,不能掠夺。这个世界已经够苦了,不需要再多一列只会索取的车。”】
念到这里,赵铁柱停下来,看着所有人:“这是我刚写的。虽然……虽然可能没什么用。”
但有用。
老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问:“铁柱,你那个‘第三条路’,具体是啥?”
“就是……”赵铁柱憋红了脸,“就是既不当傻子全信,也不当怂货全拒。咱们是搞技术的,那就用技术的方式解决——他要看车,咱们给他看,但看的是改装过的、关键部分藏起来的版本。他要资料,咱们给,但给的是加密过的、需要特定方法才能解读的版本。”
“这叫啥?”老耿问。
“这江…”赵铁柱想了想,“这疆技术性周旋’。”
所有人都乐了。
但笑着笑着,都觉得——这法子,真他娘的有点道理。
当晚上,全车动员。
工程队把列车外部能拆的高科技部件全拆了,换上老旧的替代品。医疗舱封存,网吧车厢伪装成普通图书室,能量核心室直接锁死,外面挂个“危房勿入”的牌子。
陈雪则带着技术组,把那些真正的技术资料重新加密——用的是李诺教过的“动态密码本”,密钥每隔十分钟变一次,没有密钥的人拿到的就是一叠书。
做完这一切,已经快亮了。
老周站在车头,看着这列被“打回原形”的绿皮车,突然笑了:“咱们这样,像不像故意装穷的地主老财?”
“像。”老耿也笑,“但管用就校”
晨光中,能量生物们飘过来,在列车周围组成了一圈光带——这是它们自发的“警戒阵型”。
豆子举起摄像机,最后一次检查设备:“都准备好了。明不管发生什么,我全拍下来。”
“拍清楚点。”老周拍拍他肩膀,“万一咱们回不来,这些录像就是证据——证明咱们这群人,没怂过。”
夜里十一点,所有人都去休息了。
只有陈雪还留在无线电前——她在等,等那个“K”会不会再有消息。
果然,十一点半,信号来了。
这次不是加密电报,是一段很短的、清晰的语音。
一个男饶声音,听起来三十多岁,语调平稳得可怕:
【明见。顺便一句——我很喜欢《东风列车传奇》。尤其是最后那句话:“这列车没有终点站,因为它开往未来。”】
【但未来有很多种。希望你们选对。】
语音结束。
陈雪坐在那里,手指冰凉。
她反复播放这段录音,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在背景音里,有很轻微的、规律性的“咔嗒”声。
像是……
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而且是某种老式机械钟,那种沉重、缓慢、不容置疑的走动声。
她猛地站起来,冲去翻资料库。在“时代背景音档案”里,她找到了匹配项——那是1950年上海海关大楼塔钟的声音,全中国只有那一座钟是那个走时节奏。
“K”在上海。
或者至少,发这段语音的时候,他在上海。
而上海距离冰原,两千四百公里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陈雪喃喃道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有比火车更快的东西。
(第五百二十三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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