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刚要摆的那桌酒,到底没吃成。
陆铮带回来的消息太顶,顶得人胃疼。
“两台改装的东芝数控铣床,精度不差,干的活是铜合金线圈骨架,精度要求挺高,地上散落的图纸碎片我拼了拼——”陆铮把几张皱巴巴的纸片摊在车间办公桌上,上面是用铅笔画的草图,线条粗糙,但结构清晰,“看这玩意儿,环形腔体,内外双螺旋绕组,中心有个预留的晶格安装位……妈了个巴子,这不像发电机,倒像……”
“像能量聚焦器,或者共振腔。”陈雪接话,声音发紧,“如果中间那个晶格位安装的是某种高纯度晶体,配合特定频率的电流激励,理论上能产生强相干能量场——这已经超出一般工业设备的范畴了。”
李诺盯着草图,左手腕那块灰扑颇结晶,这会儿像被惊动的冬眠蛇,内部金红色的流光闪烁频率明显加快,带着一种……共鸣般的微颤。
“地下还有发电机和大型泵。”他抬眼,“能判断规模吗?”
“听动静不。”陆铮回忆,“发电机至少两百千瓦往上,泵的声音闷,估计是高压液压泵。地下空间应该不,我怀疑……可能连通着厂区更深处。”
赵大刚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:“李工,陆同志,你们的意思是,我那墙外边,挖了个地下工厂,在搞……搞些不三不四的能量实验?这他妈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放炮仗啊!”
“不只是实验。”李诺摇头,“赵厂长,你刚才,全市机械厂的轴承供应,一半指望着你们厂。如果你们厂的精密磨床废了,会怎么样?”
“那还能怎么样?精密轴承断供,机床没轴承换,停摆,然后整个产业链——”赵大刚到一半,猛地顿住,瞳孔缩了缩,“操!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!先搞废我的磨床,掐了轴承供应,逼得全市机床趴窝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松江的机械加工能力就废了一大半。”老周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出来,透着寒意,“李诺,简报我现在同步给你——影噬,全称‘阴影吞噬者’,起源可以追溯到旧时代的‘第七研究所’某个被终止的绝密计划:‘熔炉’。目的是利用特殊晶体和共振技术,直接提取并操控地脉能量。计划因一次重大事故被封存,所有资料销毁。但现在看来,有人继承了那份遗产,并且在用工业破坏作为掩护,进行实地测试。”
李诺脑子嗡了一声。
第七研究所。熔炉计划。地脉能量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块越来越烫的结晶。
“我手上这玩意儿……”
“很可能是‘熔炉’计划的核心样本之一,或者,是钥匙。”老周语速加快,“简报里提到,计划需要一种能稳定共鸣地脉能量的‘引导晶体’,来源不明,特性包括能量存储、形态可变、与特定频率能量场共振等——和你那块结晶的表现高度吻合。影噬的目标,可能不止是破坏工业,他们在找东西,或者……在找‘合适’的测试场,来完成当年没完成的实验。”
找东西?测试场?
李诺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。
化工厂——高压反应釜,适合测试能量场对化工过程的干扰。
热电厂——蒸汽系统,适合测试能量污染对热力循环的影响。
机床厂——精密加工环境,适合测试微振动和能量波动对超精密制造的影响。
还有那个地下黑加工点,在做的能量聚焦器……
“他们是在用整个松江的工业体系,当他们的实验室。”李诺声音发冷,“每个领域选一个关键节点,下不同的‘药’,观察反应,收集数据。而我们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窗外,“就是他们实验里,意外闯进来的‘变量’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李诺手腕上结晶发出的、越来越明显的嗡鸣声,像个马达在转。
赵大刚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现在咋整?报警?我带人把那个仓库端了!”
“端了容易,但地下的人肯定会跑,线索就断了。”陆铮摇头,“而且打草惊蛇,他们换个地方继续搞,咱们更被动。”
“那就干看着?”赵大刚急了。
“不。”李诺站起身,走到车间那台刚刚修好的菲德玛磨床前,手掌按在冰冷的机身上,“他们将我们的军,我们也可以将他们的军。他们想掐轴承供应,我们就让轴承供应不仅不断,还要变得更好——好到打乱他们的全盘计划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大刚,眼神亮得慑人:“赵厂长,你们厂,能不能做更高精度的轴承?不是p4级,是p2级,甚至p1级?”
赵大刚一愣,苦笑:“李工,不是我不想,是没那本事。p2级以上的超精密轴承,对材料、热处理、加工精度、检测手段要求都高得吓人,咱们国内现在……做不了。全靠进口,价高不,还卡脖子。”
“如果我有设计图呢?”李诺问,“包括材料配方、热处理工艺、加工工艺流程、全套检测标准的设计图?”
赵大刚眼睛瞪大了:“您……您有?”
李诺没直接回答,看向陈雪:“资料库里,瑞典SKF公司1978年发布的‘超精密角接触球轴承技术白皮书’,能找到吗?还有日本NSK同期的高速主轴轴承设计手册。”
陈雪快速操作随身电脑,几秒后点头:“有离线缓存。但里面的材料标准和工艺要求,以目前国内的工业基础……”
“不需要完全照搬。”李诺,“我们做简化版,做‘五十年代能实现的p2级轴朝。材料用现在能搞到的高纯度轴承钢,热处理工艺我简化,加工工艺用现有设备优化组合,检测手段……可以用土办法结合部分先进理念。关键是设计思路——预紧力调整方式、滚道曲率优化、保持架设计这些,是超越这个时代的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抓起铅笔和空白图纸:“赵厂长,给我找最好的绘图员。陆哥,你带人盯死那个仓库,特别是黑以后。陈雪,你配合我,把资料里的关键参数和技术要点翻译成能理解的语言。我们今不干别的——”
铅笔尖重重戳在纸上。
“就画一张能让影噬那帮孙子,彻底睡不着觉的图。”
接下来的六个时,精密磨床车间变成了临时设计中心。
李诺口述,陈雪从资料库里调取数据并“翻译”,两个厂里最好的老绘图员趴在图板上一笔一划地绘制。赵大刚亲自跑腿,端茶倒水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盯着那逐渐成型的图纸。
这不是一张简单的轴承剖面图。
而是一整套从选材、锻造、热处理、车削、磨削、装配到检测的全工艺流程卡!
材料部分,李诺根据现有国内钢种,选定了两种高纯度轴承钢,并给出了详细的脱气、精炼和锻压参数,甚至包括了冶炼时加入微量稀土元素改善韧性的建议——这年头稀土还没被那么重视,但资料库里有明确数据支持。
热处理部分是核心。李诺给出了一套分段淬火+深冷处理+多次回火的复杂工艺,温度曲线精确到度,保温时间精确到分钟。老绘图员画到这部分时手都在抖:“这……这工艺要求,咱厂的热处理车间得改造啊!”
“改!”赵大刚咬牙,“只要能做出来,我把办公楼卖了改车间都行!”
加工工艺更颠覆。李诺摒弃了现在常见的粗磨-精磨两步法,提出了粗磨-半精磨-精磨-超精磨的四步流程,每步用的砂轮粒度、切削参数、冷却液配方都不同。特别是超精磨,他提出用铸铁研盘配合钻石微粉膏进行镜面研磨——这法子现在国内几乎没人用。
检测部分,李诺给出了几种“土洋结合”的方法:用光学比较仪测圆度,用激光干涉仪测滚道波纹度(这玩意儿现在没有,但李诺列车上的迷你工厂能攒个简易版),甚至还包括一套利用不同温度下轴承游隙变化来反推材料稳定性的“旁门”检测法。
当最后一张总装配图完成时,窗外已经黑了。
图纸上,那个结构精巧、带着预紧弹簧和特殊密封结构的角接触球轴承,静静躺在那里,每一个尺寸都标注着微米级的公差。
赵大刚捧着那叠还带着铅笔灰和橡皮屑的图纸,手抖得厉害,嗓子发干:“这……这要是真能做出来,别p2级,冲p1级都有戏!李工,您这是……送了咱厂,送了整个机械行业一座金山啊!”
李诺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椅子上,左手腕的结晶烫得吓人,嗡鸣声连旁边的陈雪都能听见。但他扯出个笑:“金山不金山的再。赵厂长,这套东西,你们多久能试制出第一批样品?”
“给我……一个月!不,二十!”赵大刚眼珠子通红,“我亲自盯生产线,三班倒!热处理车间今晚就改!”
“二十太慢。”李诺摇头,“影噬不会给我们二十。我给你七。”
“七?!”赵大刚和几个技术骨干都傻了。
“对,七。做出第一批样品,不需要多,三套就校”李诺撑着站起来,“这七,我会留在厂里,关键工序我现场指导。但有个条件——”
他看向赵大刚,眼神锐利:“这张图,这套工艺,我要你以第一机床厂的名义,立刻整理成正式技术文件,上报市工业局、省机械厅,同时——抄送所有你能联系到的、生产轴承或有需要的兄弟厂家。”
赵大刚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可是核心技术啊!上报没问题,但抄送其他厂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。”李诺,“知道我们有办法做超精密轴承了,知道掐脖子掐不住了。影噬想制造稀缺和恐慌,我们就用技术和分享,把他们的路堵死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,和远处仓库隐约的灯光。
“一张图,救不了一个厂。”
“但一套公开的、可行的先进技术,能救一个行业。”
“也能逼着藏在暗处的老鼠——”
“提前露出爪子。”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。
远处仓库方向,突然传来“砰”一声闷响!
不是爆炸,更像是……重物砸地的声音。
紧接着,仓库的灯光,全灭了。
陆铮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开:“地下有动静!他们好像在拆设备要跑!有辆车从后门冲出来了!”
李诺抓起通讯器:“拦住那辆车!要活的!”
他转身就往外冲,陈雪和赵大刚赶紧跟上。
跑到车间门口时,李诺左手腕的结晶猛地爆出一阵尖锐的嗡鸣!
下一秒,一股无形的、带着刺骨寒意的能量波动,如同潮水般从仓库方向席卷而来!
车间里所有没固定的金属工具——扳手、螺丝刀、卡尺——全都“嗡嗡”震颤起来!
磨床的操作面板上,指示灯疯狂乱闪!
“能量脉冲!”陈雪失声喊道,“是那个聚焦器!他们启动了!”
李诺感到左手腕的结晶烫得像要烧穿皮肤,内部金红色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,一股强烈的、几乎要失控的共鸣感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仿佛地底深处,有个巨大的、饥饿的东西——
睁开了眼睛。
正在呼唤他。
(第四百六十九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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