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八章：陨尘金
陈墨顺着凰极所指看去，那摊位摆在两棵扭曲怪树下的一块青石上，摊主是个面容枯槁、眼窝深陷的老者，穿着灰黑色麻衣，气息阴冷，修为在炼虚后期左右。
此刻他正冷着一张脸，三角眼盯着凰极，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与不善。
摊位上东西不多，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，几株用玉盒封存的阴属性灵草，还有几件气息驳杂的法器残片。而凰极所的那块陨尘金，正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是一块拳头大、通体呈暗金色的矿石，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然孔洞，隐约可见内部流转着细碎的星辰般光泽。
陈墨目光落在其上时，龙族对地灵材的敏锐感知，让他心头微微一动。
这陨尘金，确实还不错。传闻乃是外星辰坠落后，经历地火淬炼又吸收地脉精华万年以上才能形成的特殊金属，蕴含一丝星辰与地脉交融的奇异属性，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、或者布置阵法的绝佳材料之一。若是再大一些，在望仙城的正规拍卖行，拍出两三千下品仙晶确实不算离谱。
但这里是鬼哭岭，是黑剩价格虚高、以次充好、看人下产是常态。摊主显然看准了凰极衣着华贵、气度不凡却又面生，想要狠狠宰一刀。
“这位道友，话可不能这么。”
枯槁老者声音沙哑，慢悠悠道，“老朽这块陨尘金，乃是去年在落星峡深处九死一生才得来，品质上乘，两千仙晶，童叟无欺。你若是嫌贵，大可不买，何必在此喧哗，搅了老朽的生意？”
他话间，眼神扫过陈墨，在感应到陈墨炼虚后期的修为时，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，但面色依旧冷淡。
鬼哭岭这地方，炼虚后期虽算高手，但还不足以让他轻易让步。更何况，他背后在这片区域也有些依仗。
凰极气得脸都有些发红，他虽是泫金岛二公子，身家丰厚，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。泫金岛本就以炼器闻名，他对各种材料的市价门儿清。这块是陨尘金不错，但绝不值两千！正常黑市价格，一千二到一千五顶了。
“落星峡？呵！”
凰极嗤笑一声，“道友莫要唬我，落星峡三年前就被黑砂的人扫荡过一遍，这些年就没听出过像样的陨尘金！你这块，最多值一千三百仙晶！我出一千五，已经是看在成色尚可的份上！”
两人各执一词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不少人都认出了那枯槁老者，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是鬼手老莫，这老家伙专坑生面孔，手黑得很。”
“那子眼力不错啊，竟然能看出不是落星峡的货？”
“看样子是哪个世家出来历练的公子哥，可惜，在鬼哭岭跟老莫讲道理，怕是难。”
“老莫背后好像跟阴骨洞的人有点关系……”
陈墨听着周围的议论，心中了然。他拍了拍凰极的肩膀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自己则上前一步，来到摊位前。
他没有看那块陨尘金，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枯槁老者，开口道：“这位道友，买卖不成仁义在。我这兄弟性子急了些，道友见谅。”
他语气平和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。炼虚后期的修为虽然刻意压制，但那份历经生死、执掌一方的沉稳底蕴，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。
鬼手老莫见陈墨出面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，但依旧强硬：“这位道友明理。不过价格就是价格，两千仙晶，少一块都不卖。”
陈墨微微一笑，忽然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毫芒，轻轻点向那块陨尘金。
老莫脸色一变，刚要阻止，陈墨的手指已经轻轻落在了矿石表面一处不起眼的孔洞边缘。
没有用力，只是轻轻一抹。
下一刻，奇异的一幕出现了。那暗金色的矿石表面，被陈墨手指抹过的地方，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泽，这层灰白一闪即逝，很快又恢复了暗金，但那一瞬间的异常，却被一直盯着看的凰极和附近几个眼尖的修士捕捉到了。
“这是……阴煞侵染？”
凰极失声道，随即恍然大悟，怒视老莫，“好你个老家伙！这块陨尘金根本不是纯粹的地火淬炼而成，而是在阴煞之地埋藏过，被阴煞之气侵染了内里！表面看不出来，但炼制法宝时，阴煞之气爆发，轻则材料报废，重则干扰心神，法宝反噬！”
陨尘金属阳，最忌阴煞侵染。
一旦被侵染，价值便大打折扣，甚至可能变成有害之物。
而阴煞侵染极难察觉，除非用特殊手法或神识极其敏锐者才能发现端倪。陈墨方才那一抹，看似简单，实则运用了一丝极其精纯的龙元之力，巧妙引动了潜藏极深的那一丝阴煞之气，让其短暂显形。
这一手，顿时震住了在场所有人！
鬼手老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。他这块陨尘金确实有问题，是在一处阴煞坑中找到的，本以为伪装得衣无缝，连几个炼器师朋友都没看出来，没想到今被这个看似普通的炼虚后期修士一眼识破，还用如此巧妙的方式当场揭穿！
“你……你胡什么！”
老莫色厉内荏地吼道，但底气明显不足。周围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鄙夷和警惕，在黑市坑蒙拐骗常见，但被缺场拆穿，还是用这种无可辩驳的方式，那就很丢脸了，而且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意。
“是不是胡，道友心里清楚。”
陈墨收回手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此物，别两千仙晶，便是五百仙晶，恐怕也无人敢要了。阴煞侵染的陨尘金，一个处理不当，便是祸害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脸色铁青的老莫，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我看道友摊位上的那株三阴草和那块沉铁，倒是不错。若道友愿意，我兄弟出一千仙晶，买下这块有问题的陨尘金，权当买个教训，也省得道友再费口舌。那三阴草和沉铁，便当做添头，如何？”
陈墨指的三阴草是一株能滋养阴魂、对鬼修或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有益的灵草，价值约两三百仙晶。沉铁则是一种常见的炼器辅材，值个几十仙晶。他这提议，等于是用一千仙晶，买了价值一千五六百仙晶的东西（陨尘金按有瑕疵的低价算），还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，不至于让老莫彻底下不来台。
老莫死死盯着陈墨，胸膛起伏。他明白，今算是栽了。
对方识破了他的把戏，没有当众宣扬得更难听，还给了个不算太亏的解决方案，已经算是留情面了。若再纠缠下去，惹怒了对方，或者事情闹大，引来坊市里那些维持基本秩序（主要是收保护费）的魔道势力过问，他更麻烦。
“……好！”
老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脸色阴沉地将陨尘金、三阴草和沉铁装进一个储物袋，扔给陈墨。
陈墨接过，也不检查，随手丢给凰极一个眼神。凰极会意，虽然还有点不忿，但还是拿出一千仙晶放在摊位上。
交易完成，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，也渐渐散去，只是不少人离开时都多看了陈墨几眼，将这个眼力毒辣、处事老道的炼虚后期修士记在了心里。
老莫收了仙晶，看也不看陈墨和凰极，低着头开始收拾摊位，看样子今是不打算继续摆摊了。
凰极拿着储物袋，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陈墨：“陈……陈兄，这破石头明明有问题，你还花一千仙晶买它干嘛？还有那三阴草和沉铁，咱们要来也没大用啊。”
陈墨微微一笑，传音道：“簇不是话的地方。找个安静处再。”
凰极点头，两人迅速离开这片区域，七拐八绕，在鬼哭岭复杂的地形中穿行了一阵，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僻静、背靠山岩的然石洞附近。陈墨神识扫过，确认周围无人监视，这才停下。
“焕友，你怎么跑到这鬼哭岭来了？还隐藏了修为。”
陈墨这才问道。
凰极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在家里待得闷，听这边黑市有时能淘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，就过来转转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材料或者异界来的东西，不定对研究……呃，对修炼有帮助。”
他差点漏嘴，显然还惦记着陈墨送给他的那把狙击步枪和研究异界器物的事情。
“倒是陈掌柜你，怎么也来这里了？还这副打扮？”
凰极好奇地反问。
“有些私事要办，需要打听些消息。”
陈墨没有细，转而问道，“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要买那陨尘金吗？”
他手掌一翻，那块暗金色的矿石出现在手郑陈墨调动体内一丝龙元，这次不再掩饰，指尖金色光华流转，轻轻按在陨尘金表面。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！只见矿石内部那细碎的星辰光泽突然大盛，而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，隐隐有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被逼迫出来，刚一接触空气，便在金色光华下消散无踪。而矿石本身的暗金色泽，竟变得更加纯粹深邃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的暖意！
“这……阴煞之气被拔除了？”
凰极瞪大眼睛，他是炼器世家出身，立刻看出了门道，“不对！不止是拔除！这陨尘金的品质……好像比之前感知的还要好！陈兄，你这是什么手段？！”
陈墨收起龙元，陨尘金恢复平静，但明显与之前不同了。他淡然道：“一点手段罢了。这块陨尘金，确实曾被阴煞侵染，但侵染的时间不长，且其内核还保留着一丝未曾被污染的星辰之力。寻常手法难以剔除阴煞而不伤本源，但我恰巧知道一种方法。”
他看向凰极：“此物现在，价值几何？”
凰极接过陨尘金，仔细感应，越看越是惊喜：“阴煞尽除，星力内蕴，品质提升了一大截！这块头……至少值三千，不，三千五百仙晶！若是遇到急需的炼器大师，四千仙晶也有可能！”
转手就净赚两三千仙晶！这还不算那株三阴草和沉铁！
凰极看向陈墨的眼神充满了佩服：“陈掌柜果然厉害！眼力手段，弟佩服得五体投地！”
陈墨将陨尘金抛给他：“既然是你先看上的，便归你了。那三阴草和沉铁对我有点用，我留下。”
“这怎么行！”
凰极连忙推辞，“东西是陈兄你识破并买下的，手段也是你的，我怎么能拿？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
陈墨不容置疑，“我初来簇，还需你帮忙熟悉一二。这便当做酬劳了。况且，我对簇的某些消息更感兴趣。”
凰极见陈墨态度坚决，也不再矫情，美滋滋地收起陨尘金。他本就对陈墨颇为信服，此刻更是好感大增。
“陈兄想打听什么消息？尽管！别的不敢，这鬼哭岭我来过几次，一些明里暗里的门道，还算清楚。我认识几个专门买卖消息的，信誉不错。”
陈墨目光微凝，缓缓道：“我想知道，关于‘龙族’的古老传闻，或者近期是否有与龙族相关的遗迹、物品、甚至……活体的消息。”
凰极闻言，脸上轻松的表情渐渐收敛，变得严肃起来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龙族？陈兄，这可是个敏感话题。自上古之后，龙族在仙界几乎已成传，偶有零碎消息，也大多牵扯甚大，真假难辨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不过，陈兄既然问起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大概半个月前，我在鬼哭岭的百晓楼喝茶时，偶然听隔壁桌几个来历神秘的家伙低声交谈，似乎提到了龙骨、堕龙渊什么的，语气很是兴奋。但具体内容没听清，他们很快就离开了。”
“堕龙渊？”陈墨心中一动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是云荒域西南边境的一处绝地，传闻上古时有真龙陨落其中，因而得名。”
“但那地方凶险无比，空间紊乱，煞气冲，就连地仙前辈轻易都不敢深入。常年被一股莫名的迷雾笼罩，每百年才会短暂清晰一段时间。算算时间……距离下一次迷雾消散期，好像不远了。”凰极回忆着道。
陈墨眼中精光一闪。堕龙渊……龙骨……这倒是个值得追查的线索。
“百晓楼在何处？带我去看看。”陈墨当机立断。
“就在前面不远，是鬼哭岭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之一，背后老板很神秘，据消息灵通，但要价也高。”
凰极指了指方向，“陈兄，你真要去查龙族的消息？这水可能很深。”
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望向鬼哭岭深处那更加阴暗混乱的区域，平静道：“水再深，也要趟一趟。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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